尋靈仙夢:(三)
作者:憶靈深深

李逍遙打算坐方老闆的商船先前往蘇州,而且已經商量好了。

"我們是去苗疆,是去南方啊,蘇州可在餘杭北方,你糊塗啦……"我一路上都嘮叨個不停,只要能繞過那個叫蘇州的鬼地方,什麼都好。

"現在苗人到處都是,我們先往人多眼雜又熱鬧的地方走,就算他們發現了我們,也不敢當街搶人啊。"

"我看你是想找個地方玩吧!"我沒好氣地說。"不要欺負我好騙,你的一舉一動可逃不過我的法眼。"

"這位公子,現在時局確實動亂,你們又還要出遠門,還是小心一點為妙啊,而且現在也只有去蘇州的船,可能短時間內都會是這樣,你們還是將就一下,等到了蘇州再想辦法往南吧!"方老闆也開話了。

"藍……大哥,不要緊的,我們先去蘇州也慢不了幾天啊。"連靈兒也說我了。

天!我這都是為了誰啊!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好!好!好!我一張嘴說不過你們三張嘴!"我也裝作一付高興的樣子,賠笑著上了船。

一天之後,我們在蘇州上岸。

剛一下船,我就全身緊張,不知那個林月如是怎麼個"閃亮登場"法。

和故事中一模一樣的,先是善良的靈兒聽到有人喊救命,接著,我們就順著那聲音去林子裏救人。

我第一眼就看到了林月如。

一身淡紫色的紗裙,一張白皙俏麗的瓜子臉,一雙堅毅有神的大眼睛,一束自然飄逸的馬尾辮,給人一種女中豪傑的颯爽和嬌巧,她有著一種天然的豁達和灑脫,她身上的一切都是搭配得如此協調,讓人一見到她就覺得她有著無形的吸引力。

我們為了救那兩個無關緊要的小配角,和我們的第二女主角起了正面衝突,不,準確地說,不是我想和她打的--又是那該死的劇情需要。

我們打敗了她,嬌蠻的月如卻騙得他們二人團團轉;最後,小李子躲不過她那一劍,失血過多倒在血泊裏。

在我面前,靈兒六神無主,她急中生智地念起了黷魂咒……

我的眼裏,一切是如此的平淡,我只知道遊戲總會繼續,不管現在我們遇到什麼,遊戲總會繼續……

靈兒真氣消耗過度,暈了過去。

我這個"局外人",竟然耐不住寂寞,先進城去逛了一逛,把他們兩人無所顧及地留在了那片城外的樹林裏。其實也是為了適應環境,早日瞭解蘇州城裏的佈局情況,以便帶他們儘量錯過比武招親的擂臺--儘管此刻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了。

古時候的鬧市和古裝片裏沒什麼區別,小販們肆無忌憚地叫賣,還有當鋪,藥店,兵器鋪,客棧,茶樓,古玩店,還有在現在的社會裏很少見到的賣藝表演,精是精彩,可我只顧著找林府,什麼都是走馬觀花,最後,林府是找到了,可我這個路癡卻迷路了。

蘇州城大街小巷都一個樣,我不記得走來的路了。我只好直接去"悅來客棧"等--我知道他們一定會在那落腳的。

他們果真來了。

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真的,我就這麼覺得逍遙已經開始認真去注意靈兒了,他們有著一種莫名的默契,讓我豔羨。

在"悅來客棧"裏,我們救了那個叫劉晉元的書生,而且逍遙還從那堆"人渣"裏用"飛龍探雲手""探"到了200文錢--發大財了似的--整晚上我都眉開眼笑的。

劉晉元是個知書答禮的翩翩公子,可是骨子裏透著那麼一種呆呆和酸酸的味道,很容易做朋友,卻不易長久對著他--這或許也是月如嫌棄他的原因之一吧。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複來!"李逍遙與之暢飲直至天亮。

"起來了!起來了!逍遙哥哥今日帶你們逛蘇州城!"李逍遙朝著床上的靈兒和我喊道。

靈兒和我醒來時,劉晉元已經走了。

"嘿嘿,今天我來帶路啊!"我搶到他們前面,又蹦又跳。

剛出客棧,便碰到了那個很神的算命先生。

"不靈免錢!不靈免錢!公子要不要算算運氣啊!"他開門見山道。

"好啊!"逍遙也很爽快地答應了。

"恩……公子氣色泛紅,面帶桃花,准是走桃花運了……女子為水,水載舟亦覆舟,公子千萬要謹慎……切記,切記。"

"嘿,我有桃花運?!"李逍遙高興得眉開眼笑,看了看身邊的我和靈兒。

"這位姑娘要不要也算一算?"

"好呀!"靈兒很好奇地說。

"恩……我來看看……哦!姑娘是瑤光聚頂,靈氣逼人;實是人世少見。在朝必為帝后,在野亦為人傑;但眉宇之間隱含傻煞氣,恐怕……今日必有劫難!"

"呸……鬼話連篇,靈兒我們走人了!"逍遙看到靈兒臉色一下子都變了。

"公子,你還沒付錢呢!?"

"你不是說'不靈免錢'嗎!?"

"唉……貧道說的都是真話!"

"好!好!好!我信你,來,這是200文錢。"我一邊把他拉到一邊,一邊問道:"此劫可有破解之法麼!?"

"恩……這個……這個……成事在人,謀事在天啊,只要公子你直面一切,一視同仁,靜氣平心,亦可以化不解為包容,化干戈為玉帛,化崎嶇為平坦,化磨難為歷練,化劫難為奇跡……"

"可……可我一點也聽不懂啊……究竟具體我該如何幫她呢?"聽了這一席話,我更加迷惑了。

"呵呵……天機不可洩露也……"說罷,便搖頭晃腦頭也不回地走了。

"笨丫頭,這等江湖騙子,你也給他錢?平日看你哼哼哈哈,沒想到你也挺迷信的嘛!"李逍遙把我調侃起來了。

"哼!我這還不是為了你們!"我也頭也不回地走了,後面跟著他們倆。

我總是能製造空間給他們……

一路上,大大小小,乳臭未乾的稚嫩孩童,還是已入古稀的花甲老人,無一不在議論著林家這次空前絕後的比武招親,說那個林大小姐如何如何個花容月貌,如何如何個武功絕世,如何如何個機靈調皮;林家堡如何如何個富甲一方,如何如何個包攬權勢,如何如何個財大氣粗;林天南如何如何個疼憫愛女……說得是天花亂墜。

既然逃避不是辦法,我何不自己去會一會那個林小姐?

說幹就幹。

我自知武功不如林月如,首先定要做好必要的準備,我要上好的兵器,盔甲,戰袍。

我來到相傳蘇州城最好的兵器鋪。

"老闆!有沒有最好兵器啊!"我一進門便吆喝,神氣活現的。

"有!有!有!"老闆一見到我這氣宇不凡的樣子,便以為我是什麼大戶人家子弟,很有臉地親自出來招呼。

"哦,我可要上好的!"

"少爺,您真是好運氣,鋪子裏剛來了一批新貨,都是用最好的玄鐵打造出來的兵器。"

"還有在江湖上消失了幾十年的'軟蝟甲'哦。"老闆又把我拉到一邊,很神秘地說。

他打開一個三尺長寬的大錦盒,裏面正安安份份地躺著一件絕世珍寶。

我的眼睛為之一亮。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記得它是在《射雕英雄傳》裏風光了好一陣子的防禦工具,而如今就在眼前。

"軟蝟甲!?"

"少爺很識貨哦。"

"我想問這軟蝟甲是否可以阻擋長軟鞭呢?"

"綽綽有餘!"

"當真?!"

"當真!"

"好!我要了! "

"爽快!這比生意就這麼定了!"

"三千萬兩!"老闆賠笑道,陰陰地笑。

"三千萬兩!?你敲詐啊!?"我狠狠地盯著他看了幾秒,不一會就看到他額上開始冒汗了。

"兩……兩千萬兩好了。"老闆一邊擦著汗一邊嘟囔著。

"到底是多少!?"我連靴上的匕首都拔了下來,直戳他的腦後跟,看他整個人都抖了起來,豆大的汗珠更是一顆一顆往下爬。

"這個……這個……這個一……千……"

"什麼。"我也放鬆了語氣,拉開我的笑臉,眼睛卻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一千兩!"老闆狠下心來,惡狠狠地說。

"好!成交!"我給了他一個甜甜的微笑。

"這貨現在就是本少爺我的了。"我正準備抱起那只大盒子,往外走的時候,老闆三步並作兩步地跑著擋在我前面。

"少爺,您還沒付錢呢!"

開玩笑,我這身上哪還有一千兩,連一千文錢都拿不出來呀。

"你今夜就派人到蘇州林家堡來要就是啦!"我裝作很不耐煩的樣子。

"林……林家堡……好好……好,小人今天夜裏就派人去。啊,少爺好走啊!請!"

我剛出了兵器鋪,就樂得蹦了起來,外加哈哈大笑。

"姐姐,你還認識了林家堡麼?"靈兒很好奇地問。

"呵呵,現在不認識,待會兒就一定認識!"我一臉自信地說。

"我看……你是打腫臉充胖子,林家堡這麼神氣,你一個小姑娘……咳,要是要債的人和林家堡一齊來追殺你,就不要找我幫忙趟渾水喔!"李逍遙忿忿然道。

"你就走著瞧吧!"

……

接下來,所有大小的店鋪我都逛遍了,還在一家叫"出水芙蓉"的絲綢店裏為靈兒定做了一身新衣裙,也同樣要求這些店主都去林家告賬。

終於,我左繞右繞帶著靈兒和逍遙回到客棧,換上了那身"軟蝟甲";便徑直向林府開路。

月如的確魅力不俗,擂臺被裏三圈外三圈地包起來。可是一看到那寫鄉村野夫也躍躍欲試,被打得鼻青臉腫,手足骨折,我不禁開懷大笑。

"還有哪個不要命的敢上來啊!"月如呵呵笑道,囂張極了。

"我!"我一個箭步沖上了擂臺,穩穩當當站住腳跟。

"恩……"靈兒欲言又止,她像想攔住我。

"哦……又是你們!"林月如看見我,又望瞭望台下的靈兒和逍遙,狡黠一笑道。

"沒錯!不正是冤家路窄麼!"我也抱以一笑。

"好,上回你們三人欺負我一個,這一次我們單打獨鬥,要是你輸了,留下來給我們林家做三年長工再說!"

"少說廢話,看掌!"我騰空而起,直沖敵方要害。

林月如閃身一過,我一掌劈空,慌忙想要退回,只見一道閃電在我眼前一晃,接著,我的左臉頰上便開始火辣辣地疼起來。

"劈--"的一聲。

"啊!"靈兒驚呼道。

我才發現她舞起手中的長鞭,已給了我重重的一記耳光。

我一摸我的臉,便看到手心劃過的那道血印,我惱羞成怒了。

"姐姐,小心啊!"靈兒在台下焦急地喊。

我邁開右腳,用以寐敵,隨即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掌直沖林月如前胸,她中招了。於是我利用她喘氣之跡,服下金創藥,頓時體力大增。月如似乎對於我這個敵人興趣倍增,又是一鞭正著我的後背,因有"軟蝟甲"護體,她這一鞭就像在我身上輕輕觸動了一下;我反手抓住她揚起的長鞭,乘她異訝那一鞭為何對我毫無作用時,奪過了長鞭,順手扔下了台。

此刻,她手中已經沒有利器了。

"下流,卑鄙!"她氣憤地說。

"還要打嗎?林小姐?"我得意地看著她。

她使出那招氣劍指,萬丈光芒掠過,如利劍一般。

我飛身掠起,躲過一道,卻又身中另一道,手臂隱隱作痛起來。

要速戰速決,我暗想。

我使出我的鸞鳳齊鳴,無形中有形,若隱若現的飄渺頓時讓林月如亂了陣腳,午時的陽光從她玉石耳墜上反射來,我計上心來。

我躍起一丈,氣勢頓占上風,林月如一閃,我從她的右耳上輕易地取下耳墜,退後幾丈,攤開手心,給台下每個人看。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此局我早已勝出。

我僅學了一個月竟也已將林月如戰敗;我得意得看著台下的逍遙,他也駭然。靈兒微笑地看著我,樣子很迷人。

正當我陶醉在一夜成名的幸福裏,不知誰的暗器正中我的膝關節,我腳一軟,重心不穩,理所當然地摔下了擂臺。

正閉上眼睛準備粉身碎骨了,又有誰飛身一躍,從半空中接住了我,將我穩穩地放回了地面。

正睛一看,正是小李子。

我的臉一下子紅了。他看我窘成這個樣子,很知趣地鬆開手,立馬站到一旁。

"哼~呆瓜小賊!"月如朝著小李子喊道。

"爹,就是他!昨天欺負我的就是他,你叫他上來,我要打他一頓。"

"哈哈,手下敗將還想自討苦吃嗎?"

"我不服氣,昨天你們倚多欺少,三個打我一個,今天有種就上來,怎麼著,怕了嗎!"

"上去就上去,誰怕誰!"小李子也拽起來。

"如兒,別耍性子!"林天南發話了。

這時,我懷疑那暗器是否是他所為。唉……反正現在只能自認倒楣了。

"老爺,這位公子並未參加報名。"

"我不管,你叫他上來!我一定要出這口氣!"

"雖然在下曾冒犯姑娘在先,但我自願捱你一劍已經兩不相欠,姑娘又何必逼人太甚呢?"

"要是你勝了,咱們之間便一筆勾銷;如若你輸了,和他一樣,就留下來替兩個下人當三年長工吧!"說著,林月如瞥了我一眼。

"昨天的事是你不對在先,我救人心切,這才冒犯……"小李子義正詞嚴道。

"廢話少說,不想死就接招吧!"

"如兒!不可兒戲!"林天南插話了。

"爹……你別管嘛!今天我要是不在眾人面前討回面子,豈不是讓人家看輕咱們林家堡?"月如嬌嗔道。

"好好好,你愛怎麼樣都隨你。不過……只許點到為止,知道嗎?"

"嘻……亮招吧!"月如擺開一付嚴陣以待的架勢。

"嘿……慢著,我剛才不是已經贏過了林小姐,既然輸了,我們也就每必要再比下去了,她的耳墜還在我這呢……嘿……怎麼不見了?"

我這才發現剛才摔下擂臺的時候,耳墜已經飛不見了。

眾人一齊向我看來,我什麼顧不得了,趴在地上找起來;我才看見劉晉元也動員著一夥人幫著找那耳墜,大概是為了避免這場打鬥,怕他的月如表妹受傷吧。

"胡鬧夠了!"臺上的林天南吼起來,嚇了我一跳。

"你和小女勝負已定,就不要再起念貪圖我們林家的萬貫家財了!"

"我貪……圖……你們……家,你……"我氣得說不出話來。

觀看比武招親的眾人都議論紛紛,個個像看怪物一樣盯著我,似乎如果我再要鬧,就要激起民憤了。

難怪他們:這群貪圖榮華富貴,安逸享樂的紈絝子弟。

要是我真這麼想就好了,頓時,委屈的淚水再一次蔓延了我的眼眶,我的視線模糊了。

然後,我聽見一片譁然。

我抬起頭來,每個人都在看我。而且眼神中有歉意,有驚奇,有飄忽不定……

我一摸頭,原來靈兒早已將我的束冠摘下,我一頭秀髮像瀑布一樣灑了下來。

"大家請看,林堡主所言就是這位所謂的'少年'存心要入贅林家,而目的只是相中了林家的財產,可是她明明和我一樣,是個女兒身啊,怎麼可能呢?大家都誤會她了。"

靈兒溫柔婉約的話像泉水一般滋潤著我的心扉。

而眾人也都豁然明瞭。我再也沒有看到之前那令我受不了的鄙夷目光了,有的只是歉意,贊許,理解,關懷。

我輕輕地抱住靈兒,把臉貼在她的後腦勺,她身上散發出來的芙蓉花味兒的體香感染了我,只覺得此刻好窩心,好感動。

"靈兒,你是我的天使。"我動情地說。

"雖然,我聽不懂你所說的'天使',可是我知道我一定能夠做好你的'天使',一定可以的!"

我笑了,擦幹了我的眼淚。

……

小李子打贏了擂臺,台下一片歡呼,雀躍。

……

所以,我的超乎尋常的表演到頭來只落得個自欺欺人,我在扮演小丑一般的角色。我開始真正覺得以我一個人的能力來改變似乎是不可能的,之前我已經盡全力了,可是……

眼前的靈兒總是讓我感覺那麼一陣揪心之痛,因為我自責。

我還得堅持……

就是這樣……

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如何邁開我的第一步進到林府的。

府中每個人都喜氣洋洋的,和我的鬱鬱寡歡形成鮮明的對比。

我不知道此刻靈兒心裏是一種什麼感受,她的臉色一直都不好看。一句話也不吭,靜靜地聽著逍遙和林天南那些豪無邏輯,糊裏糊塗的對話。

……

劉晉元在客廳裏胡鬧了一陣,也灰溜溜地走掉了。

……

"難道少俠嫌棄小女?"

"不……不是,在下尚有要事在身,這婚姻大使並非兒戲,完備不敢輕言承諾,只怕辜負了小姐!"

"還有什麼比娶妻重要!?"

"逍遙哥哥……如果你……我……可以自己去苗疆,一不必顧慮我……沒關係……"靈兒輕輕地說,聲音有些顫抖。

"這怎麼行?說好的要帶你去苗疆找媽媽,怎能輕諾食言?一切尚未成為定局,你不必多慮。待我將此事交代清楚,我們即刻啟程!"

"姓李的,你可得記住你現在所說的話!"我硬邦邦地拋上那麼一句。

李逍遙瞥了我一眼,沒說話。

"你擂臺奪魁人盡皆知,還想一走了之?"林月如冷冷地說。

"我比武僥倖得勝,知識想依照約定話界誤會,並未想到婚姻一層……"李逍遙很無奈地說道。

"你分明存心戲耍,故意悔婚,想讓我顏面盡失!"

她的話還是那麼咄咄逼人,但此刻我已聽出她內心真正想說的話,只是……

"就算小李子存心戲耍你林家大小姐,故意讓你當眾出醜,那敢問你又奈何得了我們嗎,難道堂堂林家大小姐還要拉下臉來求我們這位姑爺回心轉意麼?哈……真可笑,傳出去就更可笑咯!"我撥弄著我手上的頭髮,頭也不抬地說道。

看到林月如氣得鼓鼓的,恨不得把我抽筋剝皮了一樣。

"林姑娘,別誤會,我……我真的是無意戲弄,我這個小師妹牙尖嘴厲的,你別介意……"李逍遙慌忙解釋道。

"對!對!對!不是無意……是有意!"我說完便"呵呵呵"地笑出聲來。

"你要離開?!難道你想悔婚?入贅我林家有哪一點不好?誰不知蘇州林家乃江南名門,雖稱不上富可敵國,但亦是一雲豪賈;我女兒雖不是傾國美女,亦是花容月貌的閨秀,多少名門公子想要娶都娶不到,諒你也沒理由嫌棄!"林天南插話道,把剛才月如和小李子的尷尬一掃而空。

我卻不識好歹,死咬不放。

"對--蘇州林家還仗勢欺人,擅使暗器,明明昭告天下是'比武招親',卻又公然向求婚不才者投擲暗器……"我好不服氣地嘟囔道。

我突然間想起那暗器:不是銅錢鏢便是乾坤一擲。

"這位藍姑娘,若你不是出手輕薄,當眾奪走耳墜,我林天南還真當你是我們林家的乘龍快婿,然而也幸未如此啊,難道你一個小女子不嫁人,還要學人家大男人娶妻麼?"

我啞口無言。

哼,還真有兩下子,不愧是南武林盟主!

他轉念問道:"莫非你在家鄉已有妻子?"

"沒錯!"我搶先他一步說,直勾勾地望著李逍遙。

"沒有,我尚未娶妻!"李逍遙狠狠瞪了我一眼,又看著我直歎氣。

"那你和她是私奔情侶了?"林月如冷眼而視,還好她看的不是我而是一邊傻傻站著的靈兒。

她眼光還真准哦,知道我這個其貌不揚的小丫頭片子沒理由和她爭的。

我剛想開口,就被李逍遙一把捂住了嘴巴,他竟然義正詞嚴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和靈兒只是普通朋友,林姑娘不要多心。"

我偷偷一瞥靈兒,她的臉色白得像紙,亮晶晶的眼淚早已在眼眶邊打轉,只差沒有掉下來了。

我的心也像被揪起來,這種感覺好難過哦。

"月如一向眼高於頂,如今對你情有獨鐘,少俠何必再三推託?"林天南呵呵笑道,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兒。

"爹爹別胡說!"林月如嘟起嘴,扭頭走掉了,卻被我看到她嘴角邊洋溢的那股高興勁兒。

"這件事來得太過突然!我尚未稟明家嬸,怎敢私自婚娶……"李逍遙一面道,一面鬆開了捂在我嘴上的手。

"說的也對!我馬上派人去請你嬸嬸過來,到時再談你入贅之事,你們三人就先在這住下來吧!"

"春蘭!替趙姑娘,藍姑娘在西廂房準備兩間空房!秋菊!帶姑爺到東廂房下歇息!"

"是……老爺!"

兩位下人就這麼把我們硬是給"抬走了"。本來就是嘛,話什麼都還沒說清楚呢,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我那麼瞎攪和等於沒攪和,一樣照原劇情發展!

白費勁!

……

我生我的悶氣,下人叫我去客廳吃飯我耍性子沒去,本來也想叫靈兒別去的--因為我們倆,特別是靈兒沒在,小李子哪吃得下飯啊;可是靈兒她講究"寄人籬下"最起碼的禮貌,所以沒被我勸住。

剩我一個人留在房裏,不必講究難看吃像,也沒有繁文縟節,落得自在地暴飲暴食,不出半個時辰,一桌子的菜:什麼鮑魚海參魚翅,"佛跳牆","白玉翡翠羹"……被我以"風捲殘雲"之勢一掃而空,連最後一碗冰糖燕窩也被我收拾乾淨了。

我一邊打著飽嗝,一邊構想我的下一步該如何和那林大小姐鬥下去。

又過了一個時辰,靈兒才回來。

"你臉色真的好難看。"我望著她蒼白的臉,心疼不已。"幹嗎硬撐到現在才回來?"

"姐姐,我們在這是客人,不管怎麼樣也要有點禮貌啊,我沒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只是你一個人在房間裏一定很無聊吧……你不知道剛才外邊好熱鬧,……"靈兒擠出那麼一絲微笑。

"藍姑娘,老爺請你去客廳一趟。"春蘭跑進來。

我知道一定是靈兒的新裙到了。

……

果不其然,一走進客廳,我就看到那家兵器鋪和"出水芙蓉"絲綢店的兩位老闆。

"對!對!對!就是這位少年……嘿!怎麼變成姑娘啦!哎呀!反正就是他啦……"兩位一見到我就連連向林天南點頭哈腰。

"你們來啦!"我一付輕輕鬆松的樣子,瞧准了一張太師椅,得意洋洋地坐了上去,全然不顧一旁的林堡主。

"林堡主,一千兩!"兵器店的老闆笑臉盈盈道。

"我這--五十兩!"絲綢店老闆顯得有點無奈地樣子。

"藍姑娘--這是?"林天南臉色有些沉。

"哦……小意思,最近我手頭上有點緊嘛,借點錢而已,林堡主不會那麼小氣吧!"我聳聳肩膀,吐吐舌頭。

"來人,帶他們去銀房拿錢!"林天南一擺手,臉陰陰的。

"我要的裙子呢?"我問道。

"這呢!"絲綢老闆捧著一個大錦盒,雙手必恭必敬地送上。

接著,管家帶他們倆拿錢去了,其中有一個還興高采烈地向我一邊揮手,一邊道:"少……不……小姐,下次記得要再來哦!"

此時大廳已經沒有其他的人了,我不經意地瞥了一眼林天南,他那雙厲眼盯得我渾身都不自在。我慌忙躲開他的眼睛,清了清嗓子說:"林老爺,那我現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說著,我便逃也似的跑了出來。

哇!

原來林家花園的夜景是如此怡人啊,幽藍的夜幕,靜謐的庭院,繁星漫天,蟋蟀清唱,還有分不清是星星還是螢火蟲似的小飛燈在園裏時起時落,忽高忽低。我隨手輕撫天幕,就能把他們捧在掌心裏,那一盞盞的綠光照得我的眼睛也亮起來。

正當我自己也朦朧,飄忽起來,突然看見一個黑影從我身邊閃過,我看見小李子也耐不住寂寞偷偷溜了出來,正在整座花園裏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我連忙把錦盒塞給了一邊的春蘭,叫她把盒子送到靈兒房裏去,便也偷偷得跟著小李子轉花園去了。

"嘿,看什麼叻!"我突然從他身後竄出來,嚇了他一跳。

"野丫頭!是你啊!"他吐了口氣。

"幹嗎!幹嗎!你又不做小偷,怎麼鬼鬼祟祟的,還怕我嚇你!"

"還說呢,現在人見了我就叫姑爺,我還真討厭他們這麼叫我,李逍遙我還年輕著呢,我才不想這麼早就成家立業年,哼,在我還沒幹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之前,我還不想被你們這些女人連累!"他一付頂天立地的樣子。

"那可不是哦,你現在就被人連累,而且不止一個,是兩個!"我捅他的漏子道。

"還有你一個!"他指著我的鼻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少來了,我也年輕著呢,才不想為你們這些男人牽腸掛肚,鬱鬱寡歡,爭風吃醋,弄得自己'為伊消得人憔悴'呢!"我一本正經地說。

"那你幹什麼搶我的話,又那麼堅決反對我入贅林家,還這麼針對林姑娘!"他不甘示弱道。

"我……我……懶得跟你說。"

看來小李子真是對他自己有信心,平日看他那麼傻頭傻腦好象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其實心裏鬼得很哪,比我還想得多!

我們輾轉到了馬圈。

其實我對馬兒是很感興趣的,只是無論無何也對林月如的胭脂不感冒。

"它是公的還是母的?"我問管家道。

"藍小姐,它是公的!"

"公的還取名叫胭脂!?"我故作驚訝的睜大眼睛道。

"咳,人家喜歡,你操個什麼心啊!"小李子邊說著邊爬進了馬廄。

林管家攔也沒攔住。

然而小李子和胭脂相處得似乎是朝夕相對的朋友,看胭脂溫順的樣子,它一定也是喜歡上這個"新姑爺"了。

"你是不是要看看靈兒咯!"我忙催道。

小李子就從馬廄裏安安份份地給我出來了,後來至於管家說了哪些拍馬屁的話,我也就"左耳進右耳出"了。

我們進了靈兒的房間。我很愜意地看著他們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直到我什麼也聽不見,只看到靈兒蒼白的臉上洋溢出幸福又甜蜜的微笑,直到我什麼都看不見,只看到靈兒多情的眼中輝映出溫馨又浪漫的燭光……

"我們先走吧,看把她累得,讓她好好休息吧。"小李子一句話把我從呆滯的凝視中拉了回來。

"你先出去好了,我還有幾句話要和她說。"我看了看放在桌上還沒開動的錦盒。

"那,不要聊得太晚。"小李子輕描淡寫地一句話,我想卻是給靈兒最大的安慰了。

他悠悠地走了出去。

看他走遠了,我就一屁股坐到凳子上,一邊拆錦盒,一邊說:"靈兒,快快來試試這身新裙子吧。"

"真的要換上麼,現在已經很晚了。"靈兒為難地說。

"要的!要的!"我使勁點頭道。

片刻的光景,一位超塵脫俗,傾國傾城的絕代仙子像一縷聖靈的月光般的灑在我眼前,她是如此婀娜無暇,含羞娉婷地站在我的面前,她飄逸般的完美,使我對這種美有了一種疏遠感,我覺得我的靈魂都已經被她的美麗所感召,所降伏……

"走……走……跟我走……"我凝望著她,呆立了不知多久後才緩過神來,拉著她的手向荷塘跑去。

……

"就這樣子而已嗎……?!人家可是好不容易才穿一次呢!"林月如撅起嘴,不平地說。

"既然這樣,那我們靈兒豈不是更好不容易才穿一次哦。"我拉著靈兒的手,站到小李子身後。

小李子轉過身來。

他那是一種什麼樣的表情啊,他的眼神就像被凝固了似的,連臉上的肌肉也都變得不真實了,顫抖著,那被奇象異景雕琢過的目光,還忽閃忽閃的,明明含情脈脈,飄忽曖昧,卻又敬之肅然,似乎他也被靈兒這種具有孤僻莊嚴的高貴氣質所震懾,所收服……

他已經全然忘了身後的"林妹妹"了。

時間也一分一秒流過,我看見林月如臉上尷尬賭氣的神情,後花園裏越聚越多的家丁們……就連婢女們也竊竊私語了。

靈兒的臉色卻越來越差,最後到再也忍不住了;她便一手捂住嘴,頭也不回地往西廂房跑去,一會兒就消失在朦朧的月色裏,空留一眼倩影,令人回味無窮。

我也尾隨跑去。

"靈兒!開門啊!"我追到西廂房才發現她已經將房門緊緊鎖上了。

"姐姐!我困了!你也早點歇著吧!"靈兒輕聲應道。

"你沒事吧?!"我扣門問道。

"沒……沒事!"靈兒勉強地應和著。

我突然覺得這個夜晚又突然令我畏懼起來,寒風陣陣,陰森透骨,我不禁打了個寒顫。不祥之兆一下子籠罩了整個蘇州林府,月光也失去它原有的聖潔光輝。

靈兒的屋內也靜了下來,靜得有點不尋常……

我有些害怕,這種感覺是我這麼多天來都不曾有過的。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麼做……

我心不在焉地回到我自己的房間。

我竟然睡過頭了!!!!!!!!!!!!!!!!

外頭的喧嘩聲把我從夢中驚醒,我才發現夜色已經很晚了,我重重地摑了自己一巴掌,看我都做了些什麼!

我正開門,小李子也預備要敲我的房門,他劈頭一句就問我:"歆兒,靈兒在你這麼?"

我立刻意識到事已經發生了,不可避免的。

我不知所措。

"靈兒!靈兒!在麼?"他重複著。

我呆呆地搖頭。

"她不見了!!!!!"這句話大概用盡了他丹田的氣力,竟可以讓我聯想到月夜下的狼因為伴侶永遠的離開而發出的撼人心魄的悲嚎。

我低著我的頭,我不敢看他的臉。

他像瘋了一樣扭頭就跑。

我也急忙跟著他。

整個院子裏每個人都突然變得慌慌張張的,奔相走告:"嘿,原來西廂房有妖怪!好象是蛇!蛇妖!"

林月如也已經在過道上候著我們了:"我和你們一起進去!"

我的心裏忐忑不安。

靈兒的房裏黑漆漆的,乍一看房間裏已經沒人了,我正拼盡力氣想把小李子拉出去,他卻已經發現角落裏的黑影了。

"何方妖孽!竟敢在此撒野!見了本大俠,還不束手就擒!"

我呆呆地看著我眼前的黑影,原有的恐懼此刻也徹底地在我心底消失了,但我卻有種想哭的衝動,儘管我一滴眼淚也擠不出來……

我雖然看不清她的憔悴的臉龐,可我能感應體會到在那頭黑暗的角落裏一顆冷冷的,絕望的心……

"李大哥,等一下--李大哥,她好象在哭……"

我幾乎還沒有反應過來,那道"黑影"便撞破了牆,隨著"嘩--"一聲,帶著我的心痛逃走了。

我也不知道那些丫鬟什麼時候進來的。

銀杏詭異地說:"小姐,奴婢四處都找過了,都沒有看見趙姑娘……"

"叫所有的人都去找,城裏找不到就到城外去找!翻遍全蘇州也要把人找回來!"月如喝道。

"不必了,由她去吧!"林天南什麼時候也進來了。

"爹,為什麼?"

"你們自己問問冬梅吧!是她最先發現妖怪的!"他臉上顯出一付不屑的表情道。

"阿梅!妖怪從哪跑進來進來?趙姑娘又到哪里去了?"

瑟瑟發抖的冬梅輕輕地說道:"奴婢正在打掃小姐的房間時,突然聽到趙小姐的慘叫聲,就急忙趕過來,就看到……看到……"

"你看到什麼!"逍遙搶著說。

"那只蛇妖……好象是……趙姑娘……"冬梅不敢抬頭。

"啪--"我出手給她重重一巴掌。"你敢亂說,瞎了眼的東西!"

"你……你胡說!"李逍遙的臉漲得通紅,怒不可止。

"阿梅!你怎麼可以隨便誣賴人?! 趙姑娘明明就是被蛇妖抓走的!"林月如也實是不信。

"我……我看到……它的臉……那個蛇妖的上半身是人身,它的面貌很像就是趙姑娘,然後突然一陣狂風……"

"我不相信!!!!!這件事我自會查清楚,沒有找到靈兒我是不會回來的!"逍遙把拳頭握得緊緊的,不由分說沖到牆角邊縱身一跳就不見了。

"逍遙哥!等我!"我也縱身一跳,追了上去。